简体中文繁體中文English
2016年华语文学英译:数量明显增长,题材更趋广泛

自2003年哈佛大学比较文学系教授David Damrosch出版《什么是世界文学?》一书到今天已经有十四个年头了。Damrosch在书中借力十八世纪德国文学家歌德对“世界文学”的构想,成功地在全球化不断加剧的二十一世纪重新激活了比较文学领域对跨文化跨时空交流的探索,将世界文学作为一个全新的阅读模式带入到大众视野中。与比较文学不同的是,世界文学不强调对不同文艺作品的点状深入对比研究,也不要求参与者深谙多种语言文化传统,它似乎更注重将研究者和读者的注意力转移到阅读的广度上来。

  从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Andrew Jones教授在1994年对英语市场中的中国文学所做的研究,到2004年UCLA(洛杉矶分校)史书美教授对西方文学市场中的筛选机制的讨论,西方学术界也普遍认为,英语世界往往更青睐那些能被简单地用国族寓言解读的华语文学作品,最典型的就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伤痕文学”。但这些研究大多是在世界文学这一概念开始流行之前完成的,他们并未考虑到会有一个新的类别能为华语文学在后殖民文学、区域国族文学之外,创造新的生存空间。2011年,Damrosch教授在哈佛大学创办“世界文学研究会(Institute of World Literature)”之初,就将首届夏季大会的地点选在了北京大学,2014年又在香港城市大学举办。由此可见西方世界文学领域对华语地区的重视和期待。

  与此同时,英译本在英美的市场走向也呈现出对华语文学译介非常有利的形势。译本在英美文学市场的低比例向来是英美媒体都看不过去的事实。根据英国BBC2014年的报道显示,相比翻译文学在斯洛文尼亚市场中占的70%,在法国、西班牙等文学大国也占到的27%,英国似乎还是困在所谓的“2% Problem (百分之二的问题)”中。相似地,在美国,罗彻斯特大学推广国际文学的专页也叫做“Three Percent (百分之三)”,意在强调美国读者对译本的忽视。当然,这些数据不乏偏颇之处。一方面,英美都是文学大国,出版业也是世界上最发达的,每年的图书出版数量的基数非常大。《卫报》2013年报道过,英国每年出版图书在15万~20万册之间,是世界上人均图书消费最高的国家,而美国的数据更是可以达到100万册之多,因此译本虽然在英美只能占到百分之二三,但就总量来说也许超过斯洛文尼亚的70%。另一方面,这一数据近年来已经成倍上升,如英国国际布克文学奖的行政人员Fiammetta Rocco在2015年所说,虽然译本在出版图书中的比例还是摆荡在3%到4%之间,但是它们的销售量却可以占到总图书销量的7%,是非常不错的成绩。

  就华语文学来说,即使算上澳港台新马等地区和国家的作品,在本世纪初被翻译为英语的加起来也很难超过十部。但自2012年以来,每年都有超过25部以上的作品进入英语读者视野,这一数字逐年增长,2016年更是突破了40部大关。虽然与中国大陆对英语文学的译介相比,这个数字还是略显渺小,但在数量有限的情况下,每一部进入英语读者视野的华语作品对更新他们对华语文化的认识都有十分重要的影响。

  科幻与犯罪等偏流行题材开始崛起

  就英译本的销量来说,以Henning Mankell、Hakan Nesser为代表的北欧犯罪小说作家一直都是领先的,而近年来日本的村上龙、横山秀夫等作家也开始在这个文类市场中崛起。就华语文学来说,国内畅销小说家麦家,光是在2015年就连续有《暗算》《解密》两部小说被翻译成英语,并且受到《卫报》等主流媒体的关注。在2016年华语文学英译本的名单中,犯罪题材作品的数量达到了五部之多,其中除了香港作家陈浩基的《13.67》(《The Borrowed》),其余四部皆出自内地作家之手:陈紫金的《无证之罪》(《An Untouched Crime》)、刚雪印的《犯罪心理档案》(《Devil’s Mind》)、法医秦明的《第十一根手指》(《Murder In Dragon City》)、松鹰的《杏烧红》(《Apricot’s Revenge》)。

  与2015年的麦家一样,这些作家的作品都是首次被译成英语,许多译者如Alex Woodend也是初次尝试翻译长篇中文作品,而且除了《杏烧红》是2008年发表的以外,其余四部的中文原版都是2014年在国内出版的。相比于学术界关注的译本,英译本出版社对偏流行文学的犯罪题材可谓是出手大胆且迅速。

  这个新趋势在英语世界文学中其实不是没有铺垫,事实正好相反,华人形象其实跟英语世界的悬疑题材早就有复杂的交织关系。这种关系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华人侦探形象的现代传统和中国作为案件发生地的背景设置。前者的脉络一般可以追溯到美国作家Earl Derr Biggers1926年创造的陈查理(Charlie Chan)形象,这个睿智儒雅的华人侦探形象被好莱坞搬上银幕,一直到1980年代才淡出人们的视野,影响了三四代英语读者和观众。而英国BBC则紧随其后在1981年推出了英国版的华人侦探电视剧(The Chinese Detective)。这些烙印在英美文化潜意识里的华人形象多多少少都对当代华语犯罪题材小说的译介产生一定的影响,使它们更容易被读者接受。而中国作为犯罪故事背景的设定主要归功于旅美作家裘小龙。与之前的华人侦探故事不同,裘小龙在2000年代以英文出版的小说不仅有华人探长陈(Chief Inspector Chen),更是将案件发生地设在中国,如畅销作品《Red Mandarin Dress》(《红旗袍》)和《Death of a Red Heroine》(《红英之死》)等。有了这些文学脉络在英语世界里做铺垫,犯罪题材华语小说的英语译介即使是刚起步,但在流行文学市场上很有可能会大有作为。

  就华语科幻作品来说,作家刘慈欣的《三体》在2015年底由美籍华裔作家、翻译家刘宇昆译为英文,其热度持续延烧。可以说中国当代科幻小说在短短两年之内已经晋升为世界文学市场和学界重点关注的文类。所以刘宇昆趁热打铁,在2016年不仅翻译推出了《三体》系列的第三部作品《死神永生》(《Death’s End》),还翻译了陈楸帆、糖匪、夏笳等新生代科幻作家的短篇作品并集结成《Invisible Planets》(《看不见的星球》)发布,在美国知名读书网站Goodreads上获得了近四星半的好评。

  刘宇昆的成功也带动了其他出版社和译者对华语科幻小说的关注,2016年被译介的另一科幻单行本是王晋康的《四级恐慌》(《Pathological》)。王晋康在国内发表过不下十部的长篇小说作品,15次获得中国本土科幻大奖银河奖,是国内科幻小说界的领军人物。之所以选择《四级恐慌》作为他的首部英译作品,大概是因为故事内容十分契合欧美世界关注的国际焦点,包括中美关系,生化危机,恐怖分子等等。由于本书英译本去年12月底才上市,市场和评论界的反响还有待观察。但总的来说,科幻类的英译本崛起对华语文学在世界文学中的地位和形象都有重要的“后殖民”意义:它表示了华语文学不再局限在容易被政治寓言式解读的写实主义作品的模板中,而开始进入长期以来被英美发达国家垄断的“未来想象”和“科技想象”的领域中。

  “外传转内销”的传播路径走向终结

  华语文学英译本的后殖民转向也由传播路径与认可机制的转变而体现。如果说刘宇昆翻译的《三体》和雨果奖在2015年还是由外而内地作用在了刘慈欣身上,那么2016年的英译本中有好几部作品都开始以“内销转外传”的路径传播到海外市场,充分体现了学术研究的滞后性。这些作品往往都因为近年来在中国被改编为电影或电视剧收效良好而被英译本出版社看中,如严歌苓的《小姨多鹤》(Esther Tyldesley译为《Little Aunt Crane》,2012年改编为电视剧),刘震云的《温故一九四二》(Howard Goldblatt译为《Remembering 1942》,2012年改编为电影),以及毕飞宇的《推拿》(Howard Goldblatt和Sylvia Lin译为《Massage》,2014年改编为电影)。

  从这样的趋势可以看出,中国国内的阅读市场和关注度已经逐渐成为一部作品是否会进入英语世界的重要因素,对作品价值的解读主导权也逐渐由西方评委、评论家等转到中国本土消费者的手中。这一方面当然与中国庞大的市场崛起有关,但另一方面,这也许是因为英语读者已经开始厌倦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伤痕文学”等销售宣传方式,想要读到超越“受害者情结(the obsession with victimhood)”的当代中国故事。《小姨多鹤》《温故一九四二》《推拿》等改编为国内影视作品的小说题材都较为新颖。当然,西方市场认可机制与中国本土市场之间的角力是一个不断进行着的过程,要完全打破欧美在世界文学场域的霸权和对华语文学某一些特定的刻板印象和期待,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当然还有很多其他知名的小说家和新兴的文类还有待深入讨论,比如首次推出英译本却已经被评论界与村上春树相提并论的格非的《隐身衣》(Canaan Morse译为《The Invisibility Cloak》),多篇作品被连续译介的儿童文学作家曹文轩,还有刚入围2017年度美国PEN翻译文学奖的中国台湾诗人痖弦的诗集《深渊》(John Balcom译为《Abyss》)。

  总的来说,华语文学英译本正充分利用世界文学理论打开的新空间,在英语市场内稳固发展。这样的成果要归功于翻译者的努力和中国崛起的力量,也是中西方读者和学界在文化全球化的作用下紧密交流的成果。

  展望将来,本文提到的科幻流行、内销外传等因素还将在华语文学的英译过程中继续发挥作用。这一点从已经确定将要在今年出版的几个译本中都得到肯定:中国台湾作家邱妙津的《鳄鱼手记》(Bonnie Huie译为《Notes of a Crocodile》)、刘慈欣的《球状闪电》(刘宇昆译为《Ball Lightning》),还有作家贾平凹的乡土小说《高兴》(Nicky Harman译为《Happy Dreams》)等。2016年,华语文学已经更进一步“走出去”,2017年定会收获更多。

Copyright ©1997 -2012 深圳市好博译翻译有限公司    备案号:粤ICP102236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