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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家童道明75岁开始写诗 已经完成60余首

   电梯门一开,就看到童道明在门外迎上来,天气开始转凉,他身上穿了件深色的棉背心。他先把我们让进他和老伴住的套房,拿起了一个手提布袋,就紧接着再将我们引到了同一幢楼里的另外一套房子。那房子是他们女儿和女婿以前住的,女儿搬走后,这里就变成了老两口的饭厅。从童道明住的那套房子出来时,我瞥见客厅里的一架钢琴以及墙上挂着的那幅契诃夫的头像。

  ■ 人物名片

  童道明 1937年出生于江苏省江阴县,1956年赴苏联莫斯科大学学习,1960年因病返国。1962年在《文汇报》发表第一篇学术论文《关于布莱希特戏剧理论的几点认识》,1963年起在中国社科院外文所担任研究院工作。1996年其尝试剧本创作,2009年作品《塞纳河少女的面模》上演,这是一部纪念诗人冯至的作品。童道明同时也是契诃夫的译者,翻译过《契诃夫短篇小说选》等作品。其代表作包括了《阅读俄罗斯》、《惜别樱桃园》等。

  ■ 岁月回声

  “我看过一些小剧场的戏,那是青春的海洋,没有同龄人。但我的戏不是,观众有年龄比我还大的,他们并不追求‘一定要笑’,很多人跟我说,难得有这样安静、干净的戏。”

  录自新京报2012年12月6日童道明访谈

  1 关于翻译 我更愿意自己写点东西

  “原来想去理个发,现在白头发留得多了一点。”童道明笑了下。刚在饭桌上坐定,他就从手提的布袋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大本子。“我刚刚做完了一件工作,翻译了契诃夫的书信集。”童道明翻开本子读起了第一页的一段话――“2013年8月2号,我收到这个精美大气的本子,就用做读书笔记。从今天起我要重读契诃夫书信,随手记下所思所感,这意味着阅读和翻译契诃夫书信是我接下来半年每天必做的工作。”“我的意思是,当我写满一本,我的工作就做完了。”童道明补充道。

  契诃夫在童道明的生命里占据了重要位置,有的人喜欢在形容童道明的时候,加上“翻译家”三个字,但童道明总是反对。“人家老要称我是翻译家,我老不愿接受这个,别说我是翻译家。”去年推出剧本集《塞纳河少女的面模》时,出版社想要在书的前勒口印的作家简介里加上“翻译家”的头衔,童道明拒绝了,“我不是翻译家。”

  和童道明住一幢楼的李文俊听说童道明拒绝“翻译家”称号时跟他讲,“老童,你要知道,翻译家这个称号,在世界上只有在中国最吃香,所以人家非常看重。”但童道明说自己不是翻译家是有原因的,他说自己只翻译过契诃夫和梅耶荷德,翻译他们是因为他做这样的研究。“我不会平白无故翻译一样东西,我愿意自己写点东西。”

  2 关于写诗 75岁才开始,已经完成60余首

  说到写点东西,童道明就来了劲儿,他继续从布袋子里掏出一摞打印出来的文稿,那是他从去年开始写的60多首诗歌。75岁才开始写诗,是因为有个朋友看了童道明写的东西后跟他说,觉得他是可以写诗的。写诗之前,童道明试着写过小说,但是觉得并不成功。写小说的经历让他觉得,在所有的文学品类里,小说给形式提供的创新空间已经非常狭窄,“剧本没问题,形式创新的可能性最大,每个剧本都可以写得不一样。”

  写诗的时候,童道明希望做到的也是创新。他认为,现在中国诗歌创作的重要缺陷是太关注辞藻,搞些奇怪的词,但是违背整个诗歌的意思。“诗歌总是要说点什么的,可以不直说,但是要简洁高深。”童道明读起了他手中文稿里的第一首诗――“小时候,站在屋檐下看蜘蛛网,两天后,蜘蛛不见了。蜘蛛网就还在眼前飘荡,儿时想,蜘蛛到哪里去了。现在想,蜘蛛为什么离开自己编织的网。”这首名为《小时候》的诗,灵感来自布罗茨基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当今世界的一个重要现象是,蜘蛛网存活得比蜘蛛更久长。”

  还有一首诗叫《自白》,内容是这样的――“我是一条小河,我的河水流不进海,我是一条小路,岁月将它拐了几个弯。”读这首诗之前,童道明拿出了两张照片。一张摄于今年8月8日,他去参加《塞纳河少女的面模》的观剧,结束时他和盲人演员上台合影。另一张老照片,是1953年8月,他和母亲在北海公园拍的,童道明当时还是16岁的青涩少年。“我把这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喃喃说出几个字――道明一甲子。那时候翩翩少年,现在我76岁,垂垂老矣。我们这一代人生于抗战,成长于新中国成立之后,人生道路也不平坦,《自白》这首诗里就是说,尽管我们的人生拐了几道弯,但都在曲折中前进。”童道明说在这样的曲折里,自己是比较幸运的,一路走来,遇到不少好的老师,遇到不少好的机遇。

  3 关于戏剧 我大概能留下的,首先是剧本

  《塞纳河少女的面模》就是为童道明非常尊敬的诗人冯至所创作的一部话剧。在这部话剧里,冯至在临终前,领导问他还有什么要求,冯至说:“我想写诗,以前我想写一首诗来描写‘死’,但写不出来,这次真正体会到了‘死’的滋味,可惜又没有力气了……”这段台词全部引用冯至原话。“人家临终前都会说房子小了,孩子在外地,冯至真是不得了,他说他要写诗,这些都是真的。”

  “假如童道明去世10周年的时候,能演这个戏就好了。”童道明在背诵完《塞纳河少女的面模》最后的一段台词后这样说。“我觉得文化人到年老时肯定有这样的思考,思考身后有什么东西留下来。一个老先生拼命伏案写作,是希望写个更有价值的东西,不是为了金钱,不是为了得奖而写作,他必然是一种自由的心态,他也会进入一种真正创作的状态。”

  童道明显然也在思考着自己身后会留下的是些什么。“实际上我觉得我身后,大概还能留在这个世界上的,首先是剧本。散文可能会留下一篇,《惜别樱桃园》,其他的都不会留下来。”他说这话的时候摸了摸下巴,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的手臂,另一只手摸摸下巴,眼神飘向远方。

  受访的前一天,童道明刚去参加了新戏《一双眼睛两条河》的排练。他读过一个挪威诗人写的莫扎特,诗里面讲到有位俄罗斯的钢琴家,每年12月5日深夜零点45分都会演奏《安魂曲》,因为那个时刻是莫扎特去世的日子。“这一下子触动了我,我在想,如果是在中国的居民楼里,有个人深夜弹这首曲子会发生什么?”这成为了剧本的开头。可以想见的是,在隔音不好的大楼里,女钢琴家面对的抗议声是多么的强烈,唯有一个男性的诗歌评论家支持她,这个人是普希金的研究专家,他知道这首曲子的来历,剧本在这样的故事里延展开。童道明说,这是献给普希金的一部话剧。

  4 关于契诃夫 三个月徜徉在他的情感世界里

  时间就在童道明一首首诗歌的朗诵和剧本的背诵中度过,期间伴随的还有家里阿姨切菜和炒菜的声音。而我们对于契诃夫的谈论也穿插在这其中。明年是契诃夫逝世110周年,童道明用这样的翻译作品向这位他非常喜欢的作家致敬,他的这次重读和翻译契诃夫从今年的8月2日开始,10月2日结束,比预计的时间要快。在他的大本子上,写满了读书笔记,其中也有他对喜欢的信件摘录,比如那封契诃夫从雅尔塔写给妹妹的一封信,其中有这样一段话,“你告诉妈妈,夏天过后还有冬天,青春过后还有衰老,幸福后边还有不幸,人不可能一辈子都健康和欢乐,终有什么不幸的事在等着你。他不可能逃避死亡,尽管曾经有过马其顿王朝的亚历山大大帝,应该对一切都有所准备,对一切事的发生都看成不可避免的,不管多么令人相信。需要做的事根据自己的力量,完成自己的使命。”童道明觉得契诃夫好像在对他隔空喊话,让他以更理性、达观的心态面对人生,完成自己的使命。

  “在这三个月里,我整天徜徉在契诃夫的情感世界里,我自己觉得,我更了解契诃夫,也更爱契诃夫了。现在是2013年10月2号,13时25分,我要与契诃夫暂时说声再见了。”童道明翻到本子上这样的一段话,他在餐桌上缓缓把这段话读出来,充满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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